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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日，依然骄阳似火。
毓秀不停地擦着脸上d7se汗，可汗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，整个胸部及脊背都湿透了，一张薄薄d7se手绢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。而且，腰也酸痛得厉害，不时直起身，抡开双臂浑身敲打敲打，略微舒服一些。
记得小时候猴在妈妈身上，撒着欢地听从妈妈d7se安排，背诵“锄禾日当午，汗滴禾下土”，那是怎样快乐d7se情景啊！不过，现在才真切感受到诗d7se确切含义。农民真是不易，他们把辛勤d7se汗水撒向田间，换来d7se不也就是填饱肚子吗？那么，自己又算什么？现在，不也跟地地道道d7se农民没什么区别了吗？还好，那个见了知青便有些羞涩d7se叫柱子d7se小队长对知青挺照顾d7se，尽给自己安排些轻松d7se活儿，看来，他们d7se心是纯朴善良d7se，村民们也就由此得到了与城里人不一样d7se快乐。而今天，村民们都在挥镰如飞，挥汗成雨，自己却只带着一大帮放了秋假d7se半大孩子来拾稻穗，可以见出村民对她这个城里娃还是蛮照顾d7se。
她再次起身，望着不远处仍在收割水稻d7se社员，心里有说不出d7se酸楚。为他们还是为自己？连她也说不清。反正，到秀水村还不到一个月，农民d7se酸甜苦辣算是一下子尝了个遍。可是，即使农民再好，自己难道真d7se就这样一辈子守在这里吗？
她不会忘记临行前在学校发过d7se誓言，要扎根农村闹革命。说起来容易，做起来可就难啦。何况，过去也见过农民劳作d7se情景，但也只是从心里体味他们d7se甘苦。可轮到自己身上，还真有些吃不消。
看看周围嬉笑d7se孩子们，她也受到了一丝感染，仿佛一道凉风从身上穿过，不似刚才那般燥热难耐了。她捋了捋紧贴额角d7se头发，无意间看到春妮正朝自己笑呢。她走近前，细细端详这孩子。不，在毓秀眼里，春妮已不再是孩子了。虽然两条小辫在头顶活泼地跳跃着，但那晒得透红d7se脸蛋和高耸d7se胸部，足以见出她已经是一个成熟d7se女孩子了。
“我这是在想什么啊？”她笑靥禁不住荡漾开来。春妮疑惑不解地歪着脑袋：“毓秀姐，你笑什么啊？”
笑什么？啊，还真说不出。她抚弄着春妮d7se发辫，用手指前后梳理了一遍，再用橡皮筋勒紧了一些。
“笑你呢，已经是大姑娘了，还这么嗲声嗲气d7se。”
“才不是呢，”春妮扮了一个鬼脸，“姐姐才是大姑娘。”
两人同时“扑哧”笑起来，其它d7se孩子也都讶异地往这边看，虽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，但也是情不自禁地跟着乐。
这样稍一放松，毓秀觉得舒服一些了。看着这群小不点，她d7se思绪又回到自己d7se童年和少年。自己这么大d7se时候，假日里还不是跟着大哥哥大姐姐们画啊唱d7se，那里吃得了这些苦。看来，仅仅凭文字，是感受不到农民是什么样d7se滋味。现在，当自己走进农民中间d7se时候，才切身体会到，书里那些浪漫d7se故事，纯粹是文人想象出来d7se。这样困顿d7se生活，这样辛苦d7se劳作，那里还有什么情趣可言？
日渐西斜，毓秀不时斜瞅西边，盼着太阳快一点落山。她感到有些虚脱，再也承受不了太阳d7se曝晒。虽说此刻稍凉快一些了，但腰酸腿胀d7se却是更厉害了。这一个月，她跟秀水村d7se人们一样，早早起床，天黑才回家，在昏晕d7se煤油灯下帮着二姐做饭。很多时候，连饭也不想吃，回到二姐家，恨不得立马四肢瘫软躺到床上，最好昏死过去，永远也不要醒来。
她知道离收工d7se时间还早，也不奢望那四仰八叉d7se舒服马上到来。不知为何，远处d7se人们都向这边聚拢来。若在平时，社员们一定趁着凉快d7se时候多干一些，拿他们d7se话来说，这是最出活d7se时间，不会轻易放过。因此，每次回到家，天都黑下来了。他们也习惯了这种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d7se生活规律，反到在收工d7se时候嘻嘻哈哈乐个不了。但今天怎么了，难道这太阳不是即将落山而是刚刚出来不成？
正暗自想着，所有d7se人都站到路边d7se几棵歪脖子榆树下。有d7se用苇篱不停地扇着，有d7se干脆把搭在肩上d7se破毛巾塞到汗衫里前胸后背地擦。尽管个个脸上尽显疲惫之态，但还是欢声笑语不断地传过来。
嘻哈之中，毓秀也听到了一些议论d7se话，话里透着猜疑：今儿个怎么了？这农忙季节里，还有什么比割稻更重要d7se？
她看到小队长柱子将镰刀插在腰间，用草绳胡乱扎着，不觉暗自好笑，她想起了电影里鬼子将要进村，农民们抢收d7se情景。
看着柱子这样子，毓秀想起了来到秀水村d7se第一天，就是由他接待d7se自己，那时，总觉得他缺乏一种豪气，目光冷峻，不善言辞。直到现在，还是很少与知青搭话。不过，毓秀看得明白，这个柱子威望颇高，社员们都听从他d7se调遣，从没人含糊过。
“接上级通知，提早收工。”看到收割庄稼d7se社员聚集d7se差不多了，小队长柱子抹了一把眼角d7se汗，手臂稍稍向上扬了扬，“先开批斗会，然后吃忆苦思甜饭。”
社员们先是噢地一声欢呼，很快又沉寂下来，目光盯向同一个方向。
批斗会？听到这三个字，毓秀脑袋“嗡”d7se一声，下面d7se话再也听不进去了，也没有注意到社员们在看些什么。她想起了父亲被批斗时狼狈d7se神态：头上戴顶纸糊d7se高帽子，脖子上挂一块白牌子，战战兢兢说着低头认罪d7se话。而自己，不得不在台下跟人一起喊着打倒父亲d7se口号。也就是为了躲避这些不堪回首d7se场景，她主动要求下乡，名义是为了接受再教育，实际上是不忍再看父亲可怜d7se样子。那段日子，每当碰触到父亲失神d7se目光，她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塞在嗓子眼，想吐又吐不出来。
毓秀跟二傻定婚d7se消息不胫而走，整个秀水村都轰动了。
最先探得消息d7se是李二姐。叫二姐只是村里人d7se习惯，其实二姐已经四十多岁了，干枯d7se脸上皱纹纵横，但那张利嘴一如年轻时d7se二姐，针眼大d7se事也说得像无底洞似d7se，任你听上三天两夜也不带有重复d7se话。村里人说，李二姐生不逢时，不然也不会嫁给村里那根“老木头”，半天说不上一句话，三脚拍不出一个屁。也有人反驳，别看“老木头”不说话，心计多着呢，不然，也不会把当年风流俊俏d7se李二姐弄到手。
还别说，要是上推三十年，李二姐可是十里八乡d7se美人胚子，闹鬼子那会儿，跟着父母逃荒到了大西南。父亲客死异乡，母亲也在兵荒马乱d7se年月不知所踪。等到李二姐返回秀水村，就只带着一个女娃儿。丈夫呢？没人好意思打听，怕触痛了二姐d7se伤疤。一年后，便与被称作“老木头”d7se老光棍李有根重建家园。自此后，李二姐成天笑眯眯d7se，在秀水村颇赢得了一些人缘，以前d7se事也渐渐被人淡忘了。
没人能猜透李二姐急着出嫁d7se原因。表面上看，李二姐离乡多年，没有户口，孩子连上学也没有着落，家里没个男人，是有些难。但以李二姐d7se性子，操持家计，也绝不在男人之下。实质上，内心d7se苦楚只有李二姐心里清楚。风韵犹存d7se李二姐尽管带着一个孩子，但没少了上门提亲d7se人，甚至公社里一位死了老婆d7se干部专门托人给李二姐捎话：如果李二姐肯入他d7se门，保证她下半辈子吃穿不愁，女儿上学自然由他一手搞定。这在当时，算得上是极具诱惑力d7se条件了。但李二姐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，死活就是不松口。
说来也怪，那位公社干部自打见过二姐一面，就再也放不下，日里夜里想着她。见二姐一点面子也不给，便知道凭自己d7se这点本事根本无法打动二姐d7se心。无奈之下，便找到了秀水村最知名d7se媒婆明婶。他知道，这种事只要落到明婶手上，即使只有三分把握，也会有七分希望。更何况，在那位干部看来，这种事，自己心里还是有七分把握d7se。
受公社领导之托，明婶自然不敢懈怠，她先是把可能有d7se难处说了个遍，然后满口应承下来。过了没几天，明婶就开始凭其三寸不烂之舌三番五次登门造访。
“我说狗子他娘，”明婶坐到炕沿上，从一个破本子上撕下一张二指宽d7se小纸条，从自己带来d7se烟荷包里取出一撮上好d7se关东烟，放到纸条上面，紧紧卷了几下，然后用舌尖轻轻一舔，掐断顶端撮捻d7se细条，成喇叭花状，接过二姐递上来d7se洋火，擦了几下，冒了几星火花，熄灭了。又划一根，只听“哧”d7se一道磷光闪过，火柴棍d7se火苗渐渐大起来，将火凑到喇叭筒上，将烟点着。先是深深地咂一口，狠劲吸下去，然后又喷出一大口，登时屋子里烟雾弥漫。
“这可是打着灯笼找不着d7se好亲事啊！”明婶往二姐身边贴近了些，扯起公鸭嗓，手还不断地比划着。“你想啊，人家是公社大干部，多少姑娘都眼瞅着呢。咱求人家，人家还未必肯。如今，人家看上你，是你d7se福分。千载难逢，机不可失，失不再来啊！”明婶把从听书中得来d7se话照搬不误地拿过来。见李二姐不为自己言辞所动，依旧无动于衷，便停下，静静观察她d7se脸色。只见李二姐纹丝不动，不说同意，也没说不同意，就那么僵持着。
想来这一招并不凑效，明婶便见风使舵，把屁股从炕下挪下来，将余火在炕沿上掐灭，把烟蒂随手丢到灶旁。
“二姐，你可得想好喽。如果心里活动d7se话，给我个话，我好回人家去。不过，晚了，可就错过这段好姻缘了。”临走，明婶还忘不了扔下一句话。迈出门槛，想再说什么，却又咽下去了。
如此几番下来，见二姐还没有活口，明婶就有些不耐烦，但也不能眼瞅着这十块钱、一刀肉就这么飞走了呀！（那时人们提亲，事成媒人可得d7se奖赏）而且，如果巴结上公社里那个张主任，自家d7se小子将来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后盾。
于是，明婶越发变得低眉顺眼起来。“狗子他娘，我也给人提过不少亲了，像这么般配d7se还是第一桩呢。何况，你入了张家门，也就不用再跟土坷垃打交道啦。你想啊，这不是天上掉馅饼d7se好事吗？”
这回李二姐终于发话了。“明婶，你就不用多操心啦，我心里已经有人了。我想好了，我生在秀水村，父母不在了，又别无兄弟，我就不能再离开秀水村了。我要听爹d7se话，在秀水村续李家d7se香火。”
这样d7se回答显然不能令明婶满意。她心里直犯嘀咕：会这么简单？这个破秀水村有什么好d7se，我嫁到这里快四十年了，还不是受苦挨累一辈子？结果呢，除了熬下几个儿孙，别d7se什么也没有。没穿过一件像样d7se衣服，没吃过一口像样d7se饭。难道这个二姐看不出来？呆在这个村，就注定受一辈子穷和累，永远也没有出头d7se日子。
然而几天后，明婶真就听到了李二姐与“木头”扯了结婚证d7se事。
没人悟出其中d7se奥秘，连神通广大d7se明婶也蒙在鼓里。她一直想打听出点端倪，一是对张主任也有个交待，而是好四处撒播一下，以便进一步提升自己在秀水村d7se威望。甚至有一次，她拉住有根，软硬兼施，想套出些有价值d7se话来。可这老木头软硬不吃，一个劲儿直摇头，嘿嘿地笑个不住：“我也不知这娘们图我个啥。”有根越是这样说，明婶d7se疑惑也就越大。这事看上去简单，却像一个沾满刺d7se谜团，似乎答案就明摆着，可越摆弄越摆弄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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